浪逝余痕

【修伞/喻黄】同学少年多不贱(1)

同学少年多不贱




苏沐秋皱着眉头,以此掩饰自己多少有点不自然的表情。


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着桌上的那本《却邪》,尽管它半小时前还摊开在正上自己课的黄少天抽屉里。


而后者,此刻正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却一直左顾右盼,似乎已经在酝酿知错就改好少年的说辞。


在语文课上看小说被逮个正着也不是第一次,事实上,作为班主任,苏沐秋隔三差五就要在办公室问候一次这位令他头疼的“惯犯”。


春末的阳光里已经带着夏的气息,死里逃生的柳絮像是漂浮的肥皂泡,悠悠地向天空升起。燥热的空气让苏沐秋感到有些困倦,他的手指带过封面,合上书,镇定地抬头看着黄少天。


“少天,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看小说啊。”


“老师我错了,肯定没有下次了。”


黄少天自诩聪明地摆出一副他引以为豪的人畜无害表情,不好意思地微笑时还能露出一旁的那颗小虎牙,视线不断瞟向桌面,给苏沐秋直白的暗示。


苏沐秋不依不饶,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书扔了进去,叠在许许多多被没收的小玩意上面,其中不少都曾是黄少天的所有物。


“不行,下次月考看你成绩,考好了再还你。”


黄少天失望地撇嘴,脱口而出:“老师您不会想自己留着看吧?”


要是放在从前,苏沐秋绝对气极反笑,但这次没笑出来,只好略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你们小孩子看的这种没营养的网络小说,让我看我都不看。”



黄少天走后很久苏沐秋还浑身不自在。他拉开抽屉,重新审视起那本《却邪》。


不得不承认黄少天说得颇有几分道理,因为这本书的签名版正静静地躺在自家的书架上。


虽然算不上铁杆粉丝,按照资历也能在资深粉丝中充个数。这篇小说还在网站上连载的时候,苏沐秋就已经在追了,当时他还在读研呢。


《却邪》突然火起来也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近期在高中生中大受欢迎。苏沐秋保守地估计一下,要是他搞个突袭检查,搜出来的小说数量大概跟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相上下。


不过对于已经二十出头的青年班主任来说,私下里沉迷网游小说这种设定,与课上一本正经地划文学常识重点,顺便补充托尔斯泰和巴尔扎克生平的语文老师形象大相径庭,竟然还有点反差萌的意味。



这天下午他没课,同组的老师不是正面对着昏昏欲睡的学生,就是被叫去给下周的校园读书座谈会打杂,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沐秋在桌子上趴着,下巴抵在左手臂弯里。手指又一次翻开封面时,他惊奇地发现黄少天这小子这本竟然还是跟他一样的签名版的。


龙飞凤舞的“君莫笑”三个大字占据了扉页的半壁江山,指尖从纸背后触上去,可以分明感觉到笔画清晰的脉络。


君莫笑和其他成名作家有着天壤之别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参加商业活动,也从没搞过签售会,在他印象里唯一跟签名沾边的还是三年前成书时的微博转发抽奖,一共抽二十本签名本。


他当时也和万千读者一样,随手打上了个“万一呢”,然后点了转发。


对于人生第一条抽奖微博,苏沐秋压根对赢得十万分之一的几率没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所以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午,他提着一兜教科书和练习册挤在地铁的人群中打开手机微博时,被洪水猛兽般的几百条未读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先点开“未关注人消息”,看到对话框从上到下都是复制粘贴一般清一色的“你好,请问可以出给我吗?可高价”之后,他似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点开@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地铁里空调开得很足,他却觉得一股股热气从脚底冒上来,涨得他脸泛红。


收到书之后,苏沐秋还根据业界传统发了一条repo,把“君莫笑”三个字拍得格外清楚,被君莫笑本人翻了牌子,还附上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下面二百多条评论都恨不得把自己吞吃入腹。


这件事着实让苏沐秋高兴了一阵,还差点一个激动把马哲挂了。




只有二十本,不会这么巧吧?


苏沐秋反复打量着这本没收小说上的签名,就差用鉴定人民币真伪的五种方法逐一实践了。接着他又开始盘算着这得多高的价才能收到,不由得摇头叹息年轻人真是有钱任性。


然而十分钟后打到办公室的电话让苏沐秋感慨无巧不成书。


“喂?”


“苏老师,我是二班小王。下周不是有读书座谈会嘛,校长说临时要来个作家,你形象好,就定下你负责采访。”


苏沐秋翻了个白眼,什么形象好,明明是生怕自己闲着没活干吧。


“采访哪个作家?”


“也不算个作家,就是个写手。最近特别火的,叫什么……你别笑?”


苏沐秋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呼吸一窒。


“不会是……君莫笑?”


“对对对,就是君莫笑。都是学生喜欢的,我这个月没收他三本小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苏沐秋瞪大眼睛,用脖子夹住话筒,重新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君莫笑?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座谈会吗?”


“他前年来过一次,哦对,那时候你还没来呢。大概因为咱们高中是他母校吧,他以前说过。”




这下苏沐秋终于明白黄少天的签名本是从哪来的了。


当然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和君莫笑还是校友。


因为他也是从这个高中毕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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