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异坤】告别黄金时代

预警:现实向BE,一发完。以后短期应该不会写现实向啦



告别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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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夏天台风来得比往年都要频繁。


那些两个或者三个字的译名充斥着新闻头条的各个段落,电视画面里处处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场景,似乎隔着液晶材料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湿意。


谈论天气好像成了存在于街头巷尾的政治正确,却很难有人记清它们的全称,索性全都用台风一词代替了。雨势若是大一点,或许过了秋天人们还记得,转过年来的夏天又不乏新名词大当其道。若只是吹两阵风、下几滴雨,也很快便被淡忘在脑后了。


等这些自西北太平洋而来的气旋接二连三地过去,北京稍纵即逝的秋天也算是真的到了。

 


二巡结束不多久,队员们聚在宿舍遛狗撸猫打游戏的日子变得更加难能可贵,带着点消极的色彩或许就能归类为一去不复返。


解散前夕无论哪个代言公司都想抓紧时间搭上热度的末班车,巡演采访广告连轴转,宿舍倒显得更像是个寄住着五湖四海行客的青年旅舍。


公用厨房里的灶台甚至积了灰。除了刚合住时大家还对自力更生怀有新鲜感,如同毕业之后搬进出租屋的年轻人,那时候他们有几个人多少还抱有学习做饭的梦想。其实到了后来很久都没有动过火,显得本就宽敞的宿舍更加空荡荡了。


队员们几乎都是少小离家,年龄又相仿,过了十七八岁的门槛就是一次脱胎换骨,尽管嘴上不说可心里追求都是一样的,在宿舍里也更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他们之间的这种友谊直接跳过了撸袖子干架和偷偷讨论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的桥段,没出道前都在被窝里半分析半猜测对方的实力,预期的排名变化了上百种,第二天在练习室见面打句招呼还要存着一点芥蒂和提防。


后来呢,彼此之间西装笔挺头发溜光的亮丽打扮都见过,蓬头垢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只穿短裤在走廊里漫步的邋遢样也都见过。同事常见,当合租的舍友就不是那么稀松平常。

 


王子异是一个活得很有仪式感的人。


他手机里有一个倒计时的软件,从出道那天晚上郑重其事地添加下事项,到现在如同隔世。


宣布出道那个晚上,他们在洒下的金色纸屑中相拥而泣。王子异素来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练习的生涯漫长且充满苦痛,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品,习惯了这一切便再无什么值得落泪的突发事件——况且他总能想得开。


因此从前他只在镜头面前红过眼眶,他咬牙很久,终于还是没让温热的液体滑下来。


但那天不同了,走上台阶那一刻是他平凡生活的结束也是梦境的开始,他是自由漂浮的气球,不需要隐忍自己的情绪,也不需要藏匿自己几乎要爆发的心跳。


后来这成为了他记忆里最熟悉的画面,几次午夜梦回,纷纷扬扬的彩带触手可及,好像真的是金子落下来,因为他在梦里也能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背上肩上。


醒来之后王子异觉得很热,进入四月,已经不需要再盖这么厚重的被子了。

 


他们的照片与广告登上了杂志,投上了各个城市CBD的大屏,名字长久地出现在微博头条,收获着无数的欢呼尖叫。媒体把2018称作“偶像元年”,仿佛是骤然拉开了盛世的序幕,他们是一个时代的开拓者。


王子异安慰自己,他虽然是个承受着不可计数的青睐与追捧的公众人物,但他其实只是个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掐指一算,觉得最近还是做普通人时间少一些。

 


一直以来他好像总担任了最懂得感恩的角色,被戏称为“百分九第一粉头”,这也跟他的仪式感有关。出道三个月、半年和一周年他都发了微博感谢粉丝,在成员生日的时候也会准时地送去礼物和祝福。


手机上“距离解散还有”几个字眼之后的数字,从三位变到了两位,再由两位变为倒计时。每个人都一样,第一次看到548天都会觉得很久,在此之间的每一个朝夕不过是这个巨大数字的分子。


王子异隐隐约约记起自己读高三的时候,教室前面的黑板右上角单独开辟出一块领域用来写高考倒计时。因为过去得太久,只剩下一个边缘模糊的轮廓。下午第一节昏昏欲睡的数学,抽屉里摞着即将溢出的试卷,似乎每一天都被拉长得望不到边际,直到那个数字不知不觉中迫近,他才感受到了压迫一般的心悸。


现在恰好又是一个心悸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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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最近总是失眠。刚到LA那段日子时差还要倒很久,如今每天在东八区、东一区和西五区之间交替飞行,他更加坦然地接受了失眠的状态。


蔡徐坤一直坚信自己在压力很大的外部条件下也能睡个好觉,但从目前来看,他开始逐渐相信这种特殊技能也是存在使用限度的。


出道那天晚上,他在后台问过王子异想过出道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吗。王子异在BBT也算是出道的,但作为刚起步的十八线小团体,每天只是涨几个粉丝都能给他们带来快乐,也可以毫不避讳地分享自己的生活——可现在他在观众与媒体的视野里亮相,每天的新粉丝已经可以用万来计数了。


果不其然,王子异还是老实地回答:“其实没怎么想过,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呀。”


蔡徐坤这时才全然明白,王子异想要的从来不是傲冠群雄、呼风唤雨的胜利,他只是真实地享受这个历练的过程。


对于可以称之为初学者的王子异来说,他的开场就已经足够顺利了。


可蔡徐坤呢?他不做偶像还会有退路吗?还会有从头再来的选择吗?


他不会试图摘月,却一定要月亮奔他而来。从前他的确是这样相信的。

 


刚认识王子异的时候蔡徐坤对他抱有一种沾着艳羡的好奇。因为喜欢舞蹈和说唱才想去当艺人,而且还只是停留在“想去”的阶段,对娱乐圈的竞争规则一无所知,摆明了是家里有优渥的条件支撑他在年轻时追逐梦想,可以让他大胆地往上爬。


哪怕是踩不稳摔下来,背后还会有靠垫接着他,所以他只能感觉到疼,不会造成伤筋动骨的后果。


这些都是他没有的。


他为了自己和母亲的梦想孤身前行,在急流中碰壁,在泥沼里摸爬滚打,只敢往头顶一片光亮的地方看,不敢低头看脚下漆黑的深渊。遇到峭壁上的荆棘他要忍着疼任尖刺划开自己的肌肤,筋疲力尽的时候就必须要舍弃身上负重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


那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唯一方式。舞台是让他能感受到心跳的地方。


如果能走到顶峰,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他还很年轻的事实。大多数二十岁的同龄人还在过着翘课睡觉熬夜打游戏的生活。许多媒体声称接下来是他主宰的时代,引发了一片反对,他们嘲讽说这不过只是短时的噱头,等热度消退,他还是会淡出人们的视线。


蔡徐坤比谁都明白,对于偶像来说,没有哪位粉丝的爱是天长地久的,少女们会老去,但总有人正在年轻。


所以他依然无比坚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拥有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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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异透过夜间飞行的航班舷窗,看到机翼上红蓝灯光变换闪烁。与此同时,他的队友们也在各国各地飞回北京。在落地之后的两周他们要全力以赴地排练最后一场演出。


他回忆起在大厂的年末,迫近春节,路边的小店都挂满了霓虹灯,也是红蓝的配色。


最冷的那几周他跟蔡徐坤在练习室训练到后半夜,两个人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结伴往全时走。正巧赶上路灯维修,小路漆黑一片,没融化完的雪攒成一团积在两边。


僻远的乡间一片沉寂,王子异沉下心来捕捉蔡徐坤的呼吸,但他的心跳声在鼓膜里轰隆作响,让他甚至觉得自己行走在梦境与现实的分割线上。

 


蔡徐坤总是会抱一大堆零食出来,王子异就站在货架旁边等。男生之间是很少有这种一起去厕所和一起去买东西的友谊,何况是在数九寒天。于是王子异就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或许真的不只是友谊吧。


王子异打量了一下蔡徐坤手里的零食饮料,说了一句:“还是买一份便当吧。”


戴着两层帽子的蔡徐坤点了点头,伸手去够冷藏柜里的便当,头顶的帽子和头发遮住了视线,他的手就碰到了另一个软热的东西,他能触到那是王子异的手指。在冷藏柜的冷气中,他的手指滚烫火热,给了蔡徐坤贪恋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松手,静默地维持了几秒,直到王子异恍惚地恢复了意识,才悄无声息地抽回手。他慌张地看向蔡徐坤,在重重遮挡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蔡徐坤被寒风冻得冰凉的指尖触感正逐渐在他指缝间消逝,王子异只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次电流冲击,又麻又痒的感觉涌上来,在心口挣扎了一瞬,胃里仿佛又有蝴蝶在飞。


蔡徐坤语气平静地说:“就买这些吧,我们去结账。”

 


王子异走到柜台之前又去拿了一盒牛奶。他把冰凉的便当放进微波炉里,按下开关之后,镜面的拉门上就只框出他们两个人的脸。他们年轻、朝气蓬勃而且一尘不染,恰巧是最好的年纪。


回去的路上蔡徐坤把便当裹进羽绒服里,成为散发着香气的热源。王子异提着一大个塑料袋,走在蔡徐坤前面,说:


“我给你挡风。”

 


那不是有且仅有的一次出格。


在后来一次返程的大巴上蔡徐坤倚在王子异的右肩上熟睡,睡颜安详又平静,像个细嫩的婴儿。王子异把视线移向窗外,冬天的大巴玻璃糊满了一层水雾,窗外闪烁而过的灯火全都变成了色块。


他伸出手指,像小孩子一样在玻璃的左下角写了一个字母K。水雾把他的指尖沾得湿漉漉,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跟那晚蔡徐坤指尖一样的冰凉。


王子异感觉到蔡徐坤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在自己的颈侧,他感到自己的思维逐渐凝固不动,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像爱情电影里拍的那样把脸颊逐渐贴近蔡徐坤,在这个角度他碰不到他的嘴唇,就只差那么一点,可他只能到此为止,不敢再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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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有时候会想,明明于情于理都正确,但作为偶像,或许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饭圈粉丝撕逼是家常便饭,当自己真的成了一方主角,敌对势力还是自己好兄弟的粉丝,打击还是要比他所预想的大很多。


他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道歉,向他解释“有一些人是我们的CP粉”。搁置下来就到了下一场见面会,蔡徐坤兴高采烈地因为两人发生的一个笑梗向王子异看过去——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嘴角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也并不能掩盖他眼神里的劝诫。


“不要讲下去了。”


蔡徐坤的笑就中途僵在脸上。


在任何人的心目中,他成熟又果敢,可在王子异面前,他偶尔能当个任性的小男孩。


他有血有肉,伤了心也会疼。自然也是有感情、有爱恨的。


可那又如何呢?他是偶像,是放在玻璃柜里待价而沽的商品,接受万人景仰也无半点藏身之处,所有的瑕疵和污渍都在聚光灯下被人指点。作为偶像,他们的梦想明码标价按斤出售,他们无法为自己辩解,更不配拥有爱情。


这是他早就明白,却又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

 


倒计时走到零,解散的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最后一首歌曲表演完,漫天飞扬的彩带是他们粉碎而一去不复返的黄金时代,他们沐浴在舞台炽烈的灯光下,在粉丝们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与它做最后的告别。


灯光熄灭,观众散场,蔡徐坤坐在后台卸妆,突然感觉被擦掉的不仅仅是粉底,还有很多东西,自此之后就只能画个句号,再也没有写完的那一天了。


那天晚上他们畅快地聚完餐已经过了零点,一群大小伙子对着残羹剩饭抱头痛哭。等收拾完之后,蔡徐坤清了清有点哑的嗓子:“那今晚咱就到这吧。”


上车之后他还是习惯性地坐在了王子异的旁边,迷迷糊糊地思考起以今后没有了王子异他是否需要买一个颈枕。他靠在王子异的肩头,鼻尖擦到了他丝绸衬衫的衣领,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香水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说过喜欢这个味道之后他就一直坚持着没换,那不是应该去想的问题。

 


宿舍里的东西这几天已经打包好了,明早就都能运走。蔡徐坤洗完澡出来,王子异已经在打包最后一袋垃圾,并且还从犄角旮旯里搜罗出了蔡徐坤忘记收走的几件东西,整齐地把他们一样一样摆在床头。


蔡徐坤垂下眼睛看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他在猜测如果自己继续装作忘记拿,王子异会不会把它们留作纪念。可现在他演不下去,也没有心情继续演。


王子异背对着他,发音的末尾稍微带了一点鼻音。


在那一瞬间蔡徐坤百感交集,好像有一柄尖锥毫不留情地刺进胸膛。他舔了舔嘴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过了很久,王子异才苦笑着打破几乎窒息的僵局。


他说坤坤,虽然很努力了,可我好像还是没有克服恐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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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第二天,王子异把行李搬回了简单快乐的宿舍里。尽管同城,他跟从前BBT的队友也不常联系。


王子异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剩下三个队友已经站在大厅里等他。他笑着拥抱了每一个人,孙浩然说:“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从前的宿舍房间还给王子异留着,他进去转了一圈,看出在他回来之前刚刚做了全面的清扫。房间的摆设全部都是过去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很神奇,仿佛一切转了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过去的事情尽管会被淡忘,可它们又是千真万确发生过的。


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流泪很没有道理,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于是反锁了房间的门。


 

若是时针倒转,王子异能回到凌晨时分,若他说出其他不一样的话,或许现在的一切都大有改观,今后的人生或许也会全然不同。他清楚自己站在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四面八方都是关着的门,门后是什么无法预知,可他只能推开一扇。


他对过去的很多事情怀有疑问,冥冥之中他感觉蔡徐坤也会有其他的问题,可他推开了另外的门,这就只能成为一道暂时或者永久尘封的谜题。


他爱他吗?他留恋他吗?


他没有问,他也就没有回答。

 


后来王子异在BBT的训练开始之前回了趟山西的家。一向比较保守的父亲还是给了他称赞,说他有始有终地做了一件事,这就是很美好的回忆。


他看过太多仍然在为梦想拼搏的人,苦水和眼泪一起囫囵地往肚子里咽。相比之下他足够幸运,但他又从未有哪时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幸。


那天晚上他罕见地失眠,在破晓之前才坠入梦乡。在短暂的梦境里,他看到自己回到了高三那年,鲜红的倒计时粉笔字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变幻,试卷的白色碎片从高远的天空落下来,几乎要将他埋葬。


醒来之后已是日上三竿,窗外的景色在这几年发生了诸多改观,拆迁的老房子,拔地而起的高楼,一切都在眼前急遽地变化。人们有的背井离乡,有的又在此扎根立业,但聚少离多总是恒久的真理,他们总作为独立的个体在不同的地方发光。

 


王子异的母亲信基督,窗台前放了一本很旧的《圣经》。


临走前他翻开这本纸页都有些脆的书,看到了这样的句子。


“你在的日子,要比光更明。纵有黑暗,仍如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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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曾经有一个远大的理想,一趟长途跋涉的旅行,和一个由自己主宰的黄金时代。


而王子异曾经有一次咬牙抵死的努力,一群并肩同行的好朋友,还有一场直到最后也没敢说出口的暗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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