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喻黄】同学少年多不贱(22)

二十二


毕业的气息随着渐起的蝉鸣和浓绿的树荫,在炎热的初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教室前挂着的纸质日历被一页页撕掉,与高考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薄。

毕业生们在R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与以往不知多少届的学长学姐们一样,周末依然无休止地进行着各种明里暗地的补课,还有从早到晚令人头大的自习。

他们枕着封面油亮亮的紫皮五三,手肘下压着各科目混在一起的模拟卷,手指间随处可见黑色中性笔划上去的痕迹,上一秒下课铃还在耳畔炸响,下一秒在课桌上倒下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像是一滴水骤然落进了海里。

对每一个预备役毕业生来说,高考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苦战役,只不过一早就被规定了生死决战的日期,只能在这颗定时炸弹轰然爆炸前咬牙抵死、厉兵秣马。

而对那些一年复一年研究着考纲、复印着去年用过的学案的老师们来说,高考更像是个定时定点的任务。那些峥嵘岁月最终还不是被浓缩成了一个个三位数字,成为了一批又一批人青春的墓志铭。


苏沐秋在金贵的午休时间收到了一堆微信消息,有苏沐橙发来的她在北京南站的自拍,有喻文州的报平安讯息,朋友圈里几乎要被黄少天的各种不带标点的大段文字和照片刷屏。

五月份的B市炎热干燥,四号线地铁人满为患,苏沐橙坐在行李箱上与苏沐秋视频通话,后者时不时还能看到无意间入镜的其他人。

脱离了学校和老师们的约束,凑在一起远行的十几岁少年,像是藏在地下的震中位置,总集聚着最高浓度的能量。画面卡顿了几帧,摇晃了几下,那边传来混杂在一起的笑闹声、交谈声,几乎盖过他们的对话。

苏沐橙索性把手机一转,拍了个全景给苏沐秋看。同学们笑着跟他挥手打招呼,苏沐秋突然想,没准七年前,叶修和他那群同伴也是这么热热闹闹地踏上奔赴B市的路,也得上琳琅满目的“高中生活美好回忆” 中的一块玻璃碎片吧。

苏沐秋苦口婆心地嘱咐了几句,又祝贺大家比赛加油之后就结束了视频通话。他坐在椅子上深呼吸,瞄到课程表上下午第一节的格子里赫然是“语文”两个大字,已经没了叹息的心情,干净利索地抓起桌上的习题,然后晕晕乎乎地准备去上课。

离开桌子之前,苏沐秋扫到手机桌面微信图标上方跳出了新的红色消息提醒。他解锁一看,叶修的对话已然跃到最上方一栏。

“放学之后有空的话,顺便跟我一起去趟兴欣吧。”


叶修小说的出版社就是兴欣,一开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发展到今天确实也没少依靠君莫笑的力量。

闲聊的时候听叶修说过,在他还在满论坛扯皮编故事,干各种没下限事的时候,是兴欣出版社的陈果老板最先签约他才刚写了一个开头的《却邪》。

这一举动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少出版社曾为此向叶修开出天价,然而叶修岿然不动,在刚刚起步的兴欣又当爹又当妈,手把手地教出不少中流砥柱,事到如今,兴欣也算是几大豪门之一了。

叶修讲他们跟其他出版社斗智斗勇故事的时候,嘴角总是压不住地往上挑,跟从前那个大大方方炫耀自己竞赛奖项的骄傲少年的模样在眼前渐渐重合起来。

比如各个出版社鼓动各家当家写手去争夺周榜第一,为此甚至不惜自跌身价跑来剪了兴欣的电线。苏沐秋听完描述之后笑得胃疼,之后严正建议叶修给自己和君莫笑的帐号各自买份保险。


苏沐秋也是万万没想到,叶修口中的“顺便去一趟”就是全员夹道欢迎,就差献几束花了。

叶修挨着给苏沐秋介绍一通,而后毫不羞赧地把苏沐秋往兴欣众人面前一推,开口就介绍:“苏沐秋,我男朋友。”

苏沐秋的脸在一刹那连变了好几次颜色,一旁围着的包荣兴连声高叫“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一边一个地捂住乔一帆和罗辑的眼睛。

唐柔毕竟是个海归,礼貌地点了点头,旁边的方锐眼睛瞪大了一圈:“卧槽,我还以为是老叶为了新书营销炒作呢。”

陈果当着外人还是坚持着没给方锐一拳,笑眯眯地说:“但是《一叶之秋》还真卖得挺好的。”

苏沐秋有点尴尬地挠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圆场,身后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转身一看,惊得差点向后退几步。来者T恤搭凉拖,手上夹着烟,满脸胡子拉碴,完完全全一个街边卖麻辣烫的大叔。

“老魏?魏琛?!”

魏琛土里土气地接上刚才的话题:“他俩上学那阵感情就不是一般地好,他们的八卦写出来得赶上好几部《红楼梦》那么厚。”

“嫉妒哥就直说呗,还装这一套,有意思吗?”叶修立刻站出来解围,向一头雾水的众人解释,“老魏和我俩是高中同学。”

方锐使劲点头,还竖了个大拇指:“缘,妙不可言。”


“比起老魏他爸妈用‘琛’这个字给他取名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苏沐秋摇下车窗,“他现在居然在兴欣工作?!”

“可见兴欣的好啊,”叶修开始王婆卖瓜,“尊老爱幼群策群力亲密无间,苏老师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个倒是还可以考虑,”苏沐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们缺打字员呢还是校对?”

叶修快装不下去了,强忍着笑继续说:“苏大才子大驾光临,以后的周榜月榜业绩都靠您了,以后就是我们兴欣的当家花旦,您看干不干?”

苏沐秋跳起来,脑门差点撞到车顶:“当家花旦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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