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喻黄】同学少年多不贱(20)

二十


叶修高中时曾在一篇作文里写过,夏天到来的标志是穿过树林时投在地面上的树叶影子。冬天的枝桠上是没有树叶的,春天的树叶娇小幼嫩,不会留下影子,直到春夏之交时叶子长得半大成熟了,从树林里走过时,一团树荫里才能看出树叶带锯齿的轮廓,在阳光底下亮晶晶地闪。

那时候苏沐秋还不跟他同班,讲台上语文老师对此赞叹不已的语气让他有点不爽,他低下头,眼神追随着在他手指间来回旋转的金属笔尖,嘀咕道:“B市人就是了不起。”

他说得倒是没错,按照那条在地理课上同时身兼八九条分界要职的“秦岭-淮河”一线,H市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植被类型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是没有落叶一说的。

这个微小的认知差异有时候也会难免让苏沐秋隐隐约约地感到有点伤心,特别是在叶修夺得冠军,走上与他完全不同的道途之后。


这个关于叶子的灵感也出现在了君莫笑的上市新作《一叶之秋》中。经过一番爆料,连这个书名都显得十分耐人寻味。它们通常都被摆在书店入口处的畅销区,摞成一叠准备接受人们的检阅。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网络上人人各执一词的风暴逐渐平息,在容易被手心汗水洇湿的古诗文鉴赏试题集和接二连三的周考月考搞得乏善可陈的日子里,不少学生仍旧愿意在桌洞里埋一本小说,尽管最后都落到自习课巡视的苏沐秋的抽屉里。

这下苏沐秋还真的挤出了一天的休息时间,偷偷摸摸地把书压在厚实的教案底下,一口气看完了没收来的《一叶之秋》,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好在苏沐秋上学的时候就精力旺盛,熬夜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一件大事。

他侧身躺在教师宿舍的床上,眼前还是不断闪现书中的一幕幕场景,隔壁传来规则的鼾声在床头的台灯关闭之后愈演愈烈,让留校值班的夜晚更加令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想起了来R中面试的那天下午,不太合身的西装像绳子一样勒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拘谨。他紧着嗓子在一群老师面前第一次说课,有点刺激,有点难为情,还有点小小的骄矜。


第二天他把没收的《一叶之秋》扔回黄少天桌子上。

黄少天突然拽住他,问:“你为什么要走?”引得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苏沐秋一时没反应过来,黄少天又换了种语气,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有些近似于恳请地问:“苏老师您为什么要辞职?”

苏沐秋笑了笑,从身后揽着黄少天的肩膀:“你可以理解为学生成绩不佳,班主任引咎辞职。不过我肯定会管到你们上考场的,所以还是放弃挣扎赶快学习吧,少天。”


那天晚上苏沐秋备完课趴在沙发上刷知乎,叶修悄无声息地潜在他背后,趁他不注意抽走了手机,神秘兮兮地说:“陪我玩游戏吧。”

苏沐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警觉地打量着一脸贼笑的叶修,按住胸前开了两颗扣的衬衣领口,躲开叶修的怀抱:“你要干吗!”

叶修看着脸颊憋得通红的苏沐秋撇嘴:“想什么呢,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啊。”

苏沐秋心里嘀咕着差不多,还是被叶修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笑着说:“咱们玩点文雅的。”

苏沐秋正思索着叶修这个流氓能玩出什么文雅的花样来,叶修已经往他旁边豪迈地一躺:“飞花令,苏大才子来不来?”

苏沐秋差点在沙发上呛死。


自从前几年这些央视经典节目火了一把之后,不仅在作文材料里随处可见,各个大中小学也难免模仿一把,漂亮点叫诗情画意,难听点就是附庸风雅。

苏沐秋作为一名高中语文老师,自然也是经历过各种古诗古文的洗礼,很是爽快地答应:“我觉得你会输。”

他俩懒散地靠在沙发垫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诗,苏沐秋输了两把之后自然有些炸毛,他上身坐直,笃定地说:“这把我要认真玩了!”

叶修点头:“那你出题。”

苏沐秋扫了一眼搁在茶几上冲刺模拟卷里的古诗词填空大题,挑了一句念道:“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共,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叶修立刻接道:“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这个有点难度。”

苏沐秋信手拈来:“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叶修念念有词地按着脑袋想了两分钟:“成,真是我输了。你再来出题吧。”

苏沐秋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都怪你起的好题目,我觉得我本人就是这首诗的真实写照了。”

叶修侧头看苏沐秋,他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目光,像是浸在无底深渊里一样,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雾气。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他不由得去猜测苏沐秋那双星光闪耀的眼睛里是不是含着两汪水,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或许会沮丧,但一定不会沉沦。

他想让苏沐秋那双眼睛重新焕发夺目的光芒。

叶修突然正襟危坐,凑到苏沐秋身边,字正腔圆地说:“那你跟我一起,写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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