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风偷去了我们的桨 0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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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都不多么年轻了,两人绕着环岛路骑了小半圈就都开始喊累,尤其是叶修,一看就是那种从万寿寺到魏公村都要打车的,现已疲惫得像参加了五个小时的攀岩运动。


上了公交车叶修终于舒了口气瘫在座椅上,一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从里到外湿透了的皮鞋。苏沐秋戴上一侧耳机,看了他一眼之后开始阴阳怪气:“可惜了你这鞋,阿迪达的。”


叶修又低下头看了看,确定这绝对是双如假包换的Fendi。


苏沐秋又忍着笑继续说:“你看你这裤子,普希金的。衣裳,克林顿的……”


叶修笑道:“打住打住,这皮带不是叶利钦的*。暴露年龄了啊苏大大。”


苏沐秋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递给叶修另一只耳机。叶修接过来,里头放的正好还是自己刚着陆那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Paris》。


此刻是下午五点半,公交车迎着前头温柔的夕阳,海浪在他们身侧招手,在刚刚那个转弯处,视线刚好可以看到岛上一片别墅参差的红屋顶。由一根耳机线相连的人,正坐在自己心脏一旁,混着椰风海浪的金色的斜阳扑湿了他的睫毛。似乎遥远的心跳、掌心的温度和含在眼里的不言自明,都顺着这根很细很细的线传了过来。

 


……


If we go down then we go down together

They'll say you could do anything

They'll say that I was clever

If we go down then we go down together

We'll get away with everything

Let's show them we are be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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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沐秋又拉着叶修在海边烧烤摊撸串,敲过凌晨两点半,这家烟熏火燎的小摊倒成了这一片早就陷入沉睡的城市中的乌托邦了。更何况还是满月,“竟夕起相思”这种话说不出来,夏目漱石的知名台词还是有十足把握开腔的。


只可惜,假酒误人。


叶修倒下去之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果然有进步,这次一杯啤酒没战胜他,愣生生地加到了一瓶。苏沐秋虽然绝不是海量,还是被叶修这阵势吓怕了。


“想让我买单也不至于这么拼吧。”苏沐秋咕哝着,结过账之后只好架着不省人事的叶修打车回旅店,扛人掏包刷卡抛尸一气呵成,临走的时候竟然还一个不忍心,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用最后一丝力气给人盖上了被子,又端来了玫瑰伯爵茶放在床头给他醒酒——尽管事后证明这是纯粹的多此一举。


 

叶修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今夕何夕,还是辘辘饥肠提醒了他。拿过手机按开一看,15:03,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已经冷掉多时的红茶搁在床头,叶修皱着眉凑上去看,底下还压着一张被洇湿的便签纸,苏沐秋写的。叶修定了定神,穿上鞋准备下楼找点吃的,接着惊喜地发现楼下没人,再抬头一看,今天周一。他又四下转了转,连沐橙也不在,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沐橙是后天开学的,今天上午应该已经走了。


叶修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楼走廊,拐角处有一扇小门,试探着推了推,发现这门是通向后院的。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小花园,里面种着半园子的三角梅,风一吹,桃红色的花瓣发生轻微的颤动。叶修绕着花园走了半圈,忽然听到一阵长笛声。他快步穿过遮掩视线的冬青丛,在一片花圃之前停住步伐。


苏沐秋坐在二楼楼梯的红砖窗口前,笔挺的脊背慵懒地倚着窗框,修长的腿自然蜷起,窗口大朵大朵的三角梅都是他明亮眼眸的陪衬。他悠闲地捧着长笛,整个人在日光下仿佛是镀金的希腊神像。苏沐秋垂下眼睑,清脆圆润的音符就从他指缝里飘飞出来,仅仅是一首放慢了的D大调卡农,叶修便已经在怀疑自己在维也纳听的长笛也相形见绌了。

 


四五年前叶修在英国陪着朋友听了一节外国文学的公开课,叶修整天跟数字打交道,自然对20世纪俄国文学没什么兴趣。讲师发下讲义来只是意思意思翻了一下,瞥了一眼肖霍洛夫和帕斯捷尔纳克这些一口气念不完的名字,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就毫无防备地看到了玛琳娜·伊万诺夫娜·茨维塔耶娃。


底下附的作品就是那首《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苏沐秋放下笛子的时候有点惊讶于看见叶修正伫立在楼下,并且看起来脖子因为长时间的仰视有点不舒服。苏沐秋不由得微笑,抬起雪白的手臂向他挥舞。


叶修也报以一个微笑,之后举起手谦和地鼓了掌。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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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开始,叶秋的电话打来了三回,提醒他千万不要重蹈上次错过航班又没抢到高铁票只好绿皮硬座回家的覆辙。


叶修使劲点头答应,之后才想起来表现得态度良好也没用,因为叶秋压根看不见。


在楼上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金属搭扣扣上的一瞬间发出干脆的声响。叶修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悉心地给窗台上的三角梅一盆一盆挨着浇水,站在门口环顾屋里一圈,最终还是轻轻地转身带上门。


根据相对论的基本原理,四天的单人假日在苏沐秋加入后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工夫时针就转了六七圈,了无痕迹。


叶修下楼的时候苏沐秋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看美剧,闻声抬头向楼梯上望了望,看见手提行李箱的叶修之后可见地愣了愣。


“退房。”叶修把裹着房卡的天蓝色信封放在柜台上,手足无措地牵了下嘴角,“两点二十的飞机。”


“坐公交?知道怎么走吗?”苏沐秋问。


“出租车已经叫了,马上就来。”叶修把手肘搁在柜台上。


苏沐秋叹气:“其实这里还有很多地方好玩的,海底世界还有植物园,坐一次缆车也不错。而且大学里面也很好看,你下次再来吧。”


“下次你来北京,我请你。”叶修笑,“你可以在北京开一家分店,我投资,怎么样?”


“那你就是我的金主了?”苏沐秋挑眉,“主意倒是不错,叶总说话算话啊。”


“当然。”

 


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叶修转身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哎,作为合作对象,我们不留个联系方式吗?”


“你电话住址身份证号都写在登记表上了,人肉你很方便,放心吧叶总。”


“你可没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你订旅店的网上有。”


最终苏沐秋还是没拗过叶修,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叶修接过来小心地放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背着身向他挥了挥手。


“走啦。”


“一路顺风。”

 


出租车扬长而去,苏沐秋摘掉自己的耳机,三两步走出旅店大门,看着车子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之后才慢慢地重新走回店里,才发现店里静悄悄的,有点沉默。其实往日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今天有点变本加厉了。


苏沐秋按照惯例从叶修留下的信封里拆出房卡,结果发现里面还有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自己留下的字条。


“看到之后立刻给我把红茶喝了,不能喝酒就早说啊,你傻不傻。”


苏沐秋笑了笑,把字条放在桌子上,继续看起美剧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集就索然无味,就把窗口关了,对着屏幕愣了会神。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口的一阵无脑风把桌子上的纸吹了个天翻地覆,A4纸飘了一地。苏沐秋弯腰去捡,在一张纸下面发现了叶修留下来的字条。


翻过来一看,圆珠笔画着的正是自己。


头发在海风中微微飘起,眼睛远远地望着来时的方向,耳机线垂到胸前,左下角那颗描了又描的红心分外夺目。小笔小触,线条也生疏,可苏沐秋一瞬间却被击中了个不偏不倚的十环。



望向窗外,夏天也快要过去了。


但苏沐秋清晰地知道,他们即将在另一个春天靠岸,因为风偷去了他们的桨。*

 

End



*出自赵本山、宋丹丹2000年春节晚会《钟点工》

 题目来自顾城《风偷去了我们的桨》


一个理工男叶被完全罗曼蒂克的艳遇故事

谢谢喜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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