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风偷去了我们的桨 02

前文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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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前头有个大爷在卖百香果和莲雾,叶修掏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零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好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整的。提着塑料袋满心欢喜地回房间洗干净,甩着手下来的时候问坐在柜台后面看美剧的青年:“有刀吗?”


青年飞快地敲了一下空格键,摘下一只耳机。


“有刀吗?”叶修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那青年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少年你不要想不开。”


叶修越过青年的衬衫领口看向暂停的屏幕,发现他看的果然是《犯罪心理》,没跑了。叶修只好把盛了一包热带水果的塑料袋拎到柜台上来,“分你一点。”


两个人分吃了一个内容有点像搅碎了的鸡蛋黄的百香果,叶修从前没吃过,选择把勺子悬在嘴边盯着青年的反应,看到他吃得美滋滋才终于动了勺子——不做好心理准备的后果就是即刻被酸得倒牙。


叶修此刻所有的教养只够咽下去一个到了嘴边的“我靠”,随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四天小长假只过去了堪堪四分之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有什么办法让我立刻回家吗?越快越好。”在经历了一个短暂又漫长的相顾无言之后,叶修还是选择了在沉默中爆发。

 


叶修倒是没想到,在强忍笑容地听完叶修一天到晚的倒霉事之后,光着脚蜷在火炉对面沙发上的褐发青年突然提议:“要不然明天我带你逛吧,包你满意。”


那一瞬间叶修恍惚间好像看见他眼睛里有星星,定睛一看,又好像是正午时分被太阳晒得金灿灿暖融融、快要溢出来的一片沙漠。


防人之心总归还是有的,叶修皱了眉思考:这小伙子该不是图我点什么吧。


不过在谨慎地观察了青年白皙透亮的皮肤,柔软服帖的头发,修长纤细的腰肢以及浑身上下透出的足以迷倒众生的荷尔蒙之后,叶修忽然觉得是自己应该图他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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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跟一个素昧平生只是长得好看了点的男性共同出游,这种百分百艳遇的伏线,再往下写两个自然段差不多就该亲上了,再往下五个自然段差不多就要不可描述了。不过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第一感觉——那或许还不赖。


他倒是也奇怪,自己这么顽固不化的居然也被罗曼蒂克气息感染了,不由得好笑。


既然答应都答应了,叶修只能祈祷不是仙人跳就好。

 


第二天一早,叶修从行李箱里翻出牛仔七分短裤和短袖衬衫,又尚嫌不够似的从盒子里拿出墨镜,推开门的时候,那个大男孩已经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地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不多不少露出一整条分明的锁骨,雪白的手腕上系着一块金色表盘的手表,金边的墨镜架在头发上,把发梢弄得有些毛躁地翘着。他偏头躲从叶修背后射来的阳光时,耳垂上一颗耳钉登时变得璀璨起来。


俩人就这个阵势在门口愣了足足两分钟,一前一后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钟表已经敲过了点。


“沐橙今天你帮我看看店,中午的菜昨天我买好了在冰箱里,不用等我吃了。”青年向一楼走廊喊了一句,被称作沐橙的姑娘从房间里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碎花裙子,蓬松的头发编成鱼骨辫垂下来。


“我妹妹。”看到叶修眼都看直了,青年笑了笑,在叶修看来还有点小骄傲的意思。不得不承认一瞬间叶修也十分羡慕这兄妹俩出众的基因,这颜值的平均数估计能秒他们公司的整个秘书处。

 


生活在这个慢节奏的海滨小城,清早的公交车没多少乘客,只有几个赶早市买鱼的大爷大妈。俩人坐在后排车座上,还是叶修先开的口:“那个……您贵姓啊?”


那青年很直爽地回答“我叫苏沐秋”,又问:“你呢?”


“叶修。”


“北方人?”


“嗯,北京人。”


“……挺好。”


叶修又有了锤自己的冲动。


气氛渐渐缓和还得多谢前排一位大爷的鱼突然从袋子里蹦出来,在公交地面上四处扑棱,尾巴上和鱼鳍上溅起细细的水珠,后来在一车几个人齐心协力之下滑溜溜地被抓了回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苏沐秋笑眯眯地转过头看着叶修,后者装模作样地辨认了半天,仔细掩饰好自己“君子远庖厨”的历史遗留问题。


“还真不知道。”


“这叫黄瓜鱼。”


一瞬间叶修有点蒙圈,他明明觉得这鱼相貌平平泯然众人矣,没想到却有这么个奇葩名字,叶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它跟黄瓜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吃黄瓜长大的?”


“跟这个无关,”苏沐秋使劲憋着才没笑出来,“倒是跟地域差异有关系。”


看着叶修一脸茫然,苏沐秋才凑近叶修轻声笑着说:“你们那估计管它叫黄花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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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赶到码头的时候,渡轮口又是人山人海。两人硬着头皮拥上去,最后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叶修只能整个人靠在苏沐秋身上,能清楚地闻到苏沐秋洗发水的味道,这么一来算是将功补过,还挺享受的。


幸好苏沐秋没心梗到转头问他心跳频率为什么这么快。

 


下了渡轮,苏沐秋立刻拉着他躲过举着大喇叭小红旗的旅行团人流,选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叶修就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听他介绍一些植物的名称和建筑的分类和历史。


讲了一会叶修才知道,原来苏沐秋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和妹妹沐橙从小在杭州的孤儿院长大,他也就在当地读的大学,学艺术专业,后来因为车祸错过了考研才选择来到现在的海滨城市当旅店老板,沐橙是大学放暑假过来帮忙。


“你还挺不容易的。”叶修刮目相看。


“你以为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都跟叶大公子一样养尊处优啊?”苏沐秋把墨镜从脑袋上拉下来,牵着嘴角给他一个轻狂一点的微笑。

 


大清早钢琴博物馆才刚刚开馆,苏沐秋和叶修便享受了单独游览的VIP服务。


苏沐秋指着那几架舒维登和克莱门蒂刚要介绍,叶修就已经蹭蹭蹭跑到前头,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呦,原来叶总裁是行家啊。”苏沐秋有点气恼,加快了步伐追上去,叶修却在他身前猛地转身,嘴角还掩饰不住地带着笑意:“怎么,只允许你懂点《佩列阿斯和梅丽桑德》,就不许我会弹个G大调小步舞曲?”


苏沐秋炸毛了:“那就来啊!”


钢琴博物馆出口处倒是有游客体验区,平日里都是小孩子坐上去弹个小星星之类的,两个奔三的男人四手联弹《爱的协奏曲》估计还是第一次。叶修也有点后悔随口扯了这么个名字,他略有点紧张地坐在低音区前面,指尖刚触着琴键,苏沐秋那边就下了手。


苏沐秋才起手弹完第一个小节,叶修就再也没理由紧张了。

 


这么多年疏于练习,上次碰钢琴还是去年还是前年的家庭聚会上的业余即兴节目,出于炫技的目的弹了个《野蜂飞舞》,中间难免还是错了一两个音,好在并没有人懂。叶修听了前几个小节才把乐谱回想了个大概,在苏沐秋忍耐到快要踩他一脚的时候开始配合和弦。


苏沐秋白他一眼,接着很快就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叶修起初还有点讶异于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这么多年充斥着母体样本加权平均数的脑子里竟然弹出来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并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得意忘形地说出来了,因为苏沐秋靠近他身体的一侧耳尖肉眼可见地被染上一层绯红。


清冽的琴声像是撒了一把钢珠在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还四下里漾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搅开,扰乱了平整的心绪。


换手的时候小指还不经意地碰到苏沐秋光滑的手背,叶修感觉这故事十有八九是要剑走偏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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