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喻黄】同学少年多不贱(10)



第二天凌晨下了一场大雨。


苏沐秋头昏脑涨地从书桌前撑起身子,按灭已经工作得发烫的台灯,草草洗刷之后只脱了外衣就一头栽进书房的小床上。窗外翻新泥土的气息越过纱窗透进来,伴着远处呜呜咽咽听不太清的雷鸣,糅杂在一起成了很好的助眠剂。


这些天苏沐秋几乎都是这么过的。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手头攒了厚厚一摞模拟题作业题,全部批改完之后还得圈出错误率高的第二天上课讲。晚自习有时候值班,不值班也要辅导学生。还有相当重要的任务,就是作文大赛培训的备课,连校选的评审都有他的份。


苏沐秋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一个星期作息严重不规律,通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下顿也基本是拿泡面就着辣条榨菜应付。一天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还要迎接四节正课,导致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儿,面容憔悴眼神阴郁,一扫往日“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


 

没想到下午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水泥地面被不紧不慢地润湿,也丝毫不见雨停的迹象。


估摸着等会叶修能来接他,苏沐秋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伞扔给了没带伞正猴急的黄少天。放学后走廊里琥珀色的瓷砖上布满了水渍和黏糊糊的泥脚印,雨珠从没关紧的玻璃窗外溅到窗台上摆着的吊兰,顺着细长稚嫩的叶子滴到试卷上。


苏沐秋对着窗外愣了会神,抬头看看挂钟,预计自己还能小憩二十分钟,便打了个哈欠,枕着手臂趴在办公桌上。

 


结果再醒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苏沐秋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摸醒的,那手心潮湿地抚过自己头顶,在额头上试探温度,接着架起自己枕麻了的胳膊。


苏沐秋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双臂不自觉地搂上那人火热的脖颈,发梢上寒冷的水滴却不断汇集在他的皮肤。


被背起来的这一颠恢复了意识,苏沐秋这才注意到自己疼得将要炸裂的头和快灼烧起来的胃。


叶修刚刚脱下夹克披在苏沐秋身上,里面只穿了一件半袖T恤,在这种天气还是有点勉强。他凑到苏沐秋跟前低声说:“苏老师,咱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上点心?”


苏沐秋驯顺地趴在叶修背上,嘴上可依旧不依不饶,强打起精神道:“哥哥我下凡之后还没能适应你们人类这幅弱身板……唔!”


叶修扭过头呵呵,差点一脚踩空楼梯,这猛地一坠让苏沐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疼得险些晕厥,“我靠老叶你还能不能好了?”


叶修不愧是娇生惯养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健身房的纨绔子弟,高中时体能达标测试样样不及格,倚在球门上抹着汗大口喘气,一边看着苏沐秋健步如飞地跑一千米,到他那边的时候还好整以暇地向他打招呼。


“还不是因为你太沉。”叶修扶着栏杆艰难挪步。


苏沐秋叫起来:“我一百一你竟然说我沉?请摸摸自己的良心,人虚不能怨社会啊。”


“回去对付你还是够用。”叶修把苏沐秋的腿往上提了提,觉得他的肋骨有点硌得慌。


苏沐秋不确定叶修话里是不是夹带点那个意思,脸上似乎烧得更厉害了。叶修趁机压下苏沐秋抬起来准备锤自己肩头的手:“老实点,再说这么多话更疼。”


 

出了教学楼俩人更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叶修一手托着苏沐秋,另一只手给他撑着伞,姿势扭曲得像摩登时代的卓别林。苏沐秋刚刚没撑住睡了过去,雪白的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肩颈,因为发烧而更高的体温隔着两人薄薄的衣衫烙他的后背。叶修这时候相信人是良好的热导体,他感觉自己的心肺被熔化,血液都被烧沸了。


叶修侧过头,苏沐秋安静地靠着他的肩膀,柔软的深棕色头发扫得他脖子有点儿痒,又长又密的睫毛垂下来,末梢沾着点细密的水星。


苏沐秋真是好看得没谁了,叶修暗想,真不愧是我以后男朋友。

 


被安顿在副驾驶座上并系好了安全带,后备箱里放着的珊瑚绒毯子盖在身上,当叶修连背带抱甚至不顾人道主义把苏沐秋拽回了自己家,这场旷日持久的肌肉训练才终于落下帷幕。


叶修活动着酸疼的肩,把人拖上床,又给他灌了药,脱了衣服敷上冷毛巾,坐在床沿低头看他,一种熟悉感浮上眼前。

 

那年高考完之后的聚会主要是他们副班长吴雪峰搞的,折中了同学们的意见,在西式自助餐搓了一顿之后,剩下一群小伙子又转移战场到KTV,还搬来一箱啤酒。


叶修唱歌跑调,高中三年除了合唱节几乎没开过口,喝酒又是一杯倒,本来想早回家打两把游戏,但最受欢迎的苏沐秋同学被一群人推搡着进了包间,他不放心地一路跟过来,成了这个包间里与他人隔了一层可悲厚障壁的一阵空气。


他刚在黑暗空间里的软沙发上坐下,看着同学关上门点歌,用钥匙划开啤酒纸箱封口的胶带,他就后悔了。


他确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苏沐秋。


得奖之后就被家里扣在B市,直到高考完之后才放回来,期间一个多月一直没跟苏沐秋联系,时间久得都够他们学校每晚在天桥吹风的小情侣分手又重新开始了。


叶修本来想趁此机会跟苏沐秋说明白的,结果苏沐秋赌气似的算准了他的路线绕开走,吃饭也相安无事地走到了别人的桌,现在也任由那些人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叶修真是火大。


手里冰镇矿泉水瓶上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淌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瞪着坐得离他最远的苏沐秋被旁边的人掷着骰子花式灌酒,心知肚明苏沐秋酒量也不比他强哪儿去。


“苏哥又输了!喝!”


于是苏沐秋就又举起他手里那个铝合金罐子,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


叶修皱起眉走上去:“他喝不了,别让他喝了。”


事实上苏沐秋根本不屑于听他的话,他借着酒劲和叶修对视,又像在躲避什么似的移开视线。

 


喝多了酒的苏沐秋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大发酒疯骂骂咧咧,或者变成和他现在的学生黄少天那样,抓住谁都要倾诉衷肠。


苏沐秋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大家意兴阑珊散尽之后,叶修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苏沐秋还仰着脸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撩得他一愣。


任由苏沐秋把全身的重量交代在他身上,叶修搀着苏沐秋上了出租车,又艰难地从苏沐秋裤子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弄上床。


叶修喘着气正要起身去他家厨房找蜂蜜,苏沐秋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回来了。”


“明天就走。”叶修回身望着靠在床头的苏沐秋,“你家拖鞋在哪?”


“不用……”苏沐秋揪着被单嘟囔了一会儿,那块带着条纹的布料在他手里变换着各种形状。他很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下来,下唇内侧被他整齐的上牙咬得通红,衬衫领口的纽扣被一路折腾得掉了一颗,刚好能看到白皙的皮肤和锁骨。


叶修突如其来的啃咬让苏沐秋从尚且酒酣耳热的梦幻中清醒过来。


自己的手被牢牢按住,嘴唇、脖颈和锁骨正轮番承受着攻城略地,他慌了神开始挣扎,挪开叶修正在解衬衫扣子的手。


“不行……”他嗫嚅着,尾音还带上了哭腔。


喝多了的人力气都出奇大,叶修甚至不知道苏沐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被推开之后,苏沐秋靠在床头,手里依然是抓了满把的床单。

 


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进来。


叶修记得苏沐秋给的分手理由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但他演技很拙劣,都不敢气势汹汹地直视自己,嘴角还克制不住地向下,不像是想要解脱的样子。


可是那时候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连将来一定会回H市都没告诉他,就撇下他冲出家门。


情绪难得闹得这么明显,连来时搁在他家鞋架上的雨伞都忘了拿。一路淋着雨回家,还免了冲个凉水澡冷静一下。


还觉得自己像是个单刀赴会的孤胆英雄,毕竟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

 


叶修把苏沐秋额上的刘海拨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拢着他的头发,感受到床上的人呼吸渐趋平静,他觉得自己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是时候搓两把游戏了。


答案他干脆也不再问,反正他对于苏沐秋还存着不少耐心,他也不怕多等几天,毕竟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意气风发的笑容又重新挂在他嘴角上,他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过信心,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


在苏沐秋脸颊旁爱怜地亲了一下,叶修把热水凉在他床头,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手却突然被苏沐秋抓住。


掌纹交叠在一起,苏沐秋的手指滑进叶修的指缝里牢牢扣紧,指尖触着手背上凸起的指骨,温度顺着蓝绿色的静脉传回到右心房,叽叽喳喳地敲击着心室壁。


叶修立刻打消了一切走出房间的念头。


他回过头,苏沐秋在黑暗里向他微笑,能看清眼睛里的熠熠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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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遇到了挺多不顺心的事情,会好好调整精神的。

发个存稿,希望大家还能接受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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