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逝余痕

【修伞/喻黄】同学少年多不贱(8)



其实一开始黄少天就打心眼里不服喻文州,尤其是在他直接造成了魏琛辞职之后。


他还记得,那天喻文州把用了一半的白粉笔又重新轻轻放进粉笔盒里,自然地拍掉手指上沾着的粉末,神色如常地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是完成了一件简单的任务而已。


同学们再也遏制不住,有惊愕地扭头望着重新翻开试题的喻文州的,有窃窃私语的,还有的望着讲台上明明烈日炎炎却一头冷汗苦笑着的魏琛。


比如黄少天就属于最后者。


按照往常他应该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但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回过神来的魏琛强笑着敲了敲黑板:“这次算喻文州同学赢,我们继续上课。”


下课铃很应景地在此刻打响。


魏琛难得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从讲台上胡乱敛起作业纸和课本,“下课休息吧。”走出教室门的背影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围在喻文州身旁的人越来越多,连出题的于锋都笑着凑上去,想和他切磋切磋。


黄少天心里一股无名火,一时没控制住喊出来,“你个吊车尾的,装什么装。”


闹哄哄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一起回头看着在座位上站起来的黄少天。徐景熙上前一步要跟他理论,被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一只手,他咬了咬下唇,还是退回来了。


喻文州谦和地笑了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于是黄少天十分清楚,自己收获了第一场完败。


那是一学期的末尾。过了一个周末,站上讲台的就变成了隔壁班数学老师方世镜,升入高三之后就成了现在的苏沐秋。



黄少天自认为与喻文州的关系尴尬得要命。


开学泼对方一身绿豆汤,演话剧是对手戏不说,还真的怒怼过他,虽然喻文州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谁能想到如今喻文州飞上枝头成了大班长,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彻底过完了。


用君莫笑大大《却邪》里的经典名言形容,就是喻文州这种“玩战术的”,心都特别脏。


事实证明黄少天是想多了,当他做好了乖乖先干敬酒不行跑路的准备,喻文州却毫不在意,并没有像他想象中剥削针对他,导致黄少天甚至因为失去了与恶势力斗智斗勇的机会而心里空落落的。


喻文州好像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社交天赋,没有人会讨厌他,他也不会得罪任何人,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却又不卑不亢,上上下下都是一致好评。


这就让黄少天分外不爽,经常想方设法地在喻文州面前捣乱,然而喻文州也不生气,依旧是泰然自若地来处理他,搞到最后黄少天只好臣服认错,自己反而成了智商很谜的反派角色。


让黄少天一度想撞墙。



月考之前苏沐秋宣布,这次按成绩调位,让成绩好的先挑座位,以此鼓励大家好好考试。


黄少天毫无兴趣,因为一直以来都没人愿意和他这个话唠同位,所以他一直都是对着空气练英语对话和讨论问题,每次都像是精分现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黄少天站在走廊里看小说,等着苏沐秋点完自己的名字后,他走进教室,随便坐在了教室后排的角落里。


然后他看见下一个被点名的喻文州,背着书包,手中还抱着一摞书,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我靠这不是开玩笑吧。


黄少天脑袋里的警钟敲得当当响,他紧盯着喻文州的步伐,心里几乎是哀求喻文州能够赶紧悬崖勒马停住脚步。


喻文州把书包往黄少天身旁的椅子上一放,接着一摞书也沉重地落下来。喻文州微笑着看着绝望的黄少天,“少天同学,多多指教。”


黄少天差点没控制住哀嚎出来。阴谋,这是巨大的阴谋。


喻文州比自己学习成绩要好不少,就算是考砸了也照样能虐自己。注意到喻文州向门口的苏沐秋使了个眼色,苏沐秋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之后,他连找班主任投诉的愿望都破灭了。


当然,作为补偿,苏沐秋下课之后慷慨地把他没收的《却邪》连同一抽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打包还给了黄少天。



打那之后黄少天丧权辱国一般沦陷了所有的上课睡觉看小说发呆时间,在喻文州身旁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讲记笔记。


也有偶尔走神被提问的时候,喻文州都能完美地给他提醒,黄少天屁股重新挨着板凳的时候也不忘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喻文州却从不回头,黄少天也不知道他究竟感受到没有。


结果那天出了个小意外。


生物课上,黄少天望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的时候,猝不及防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生物老师瞪着他,“如果你得了佝偻病怎么办?”


黄少天大脑一片空白,开始支支吾吾。“我……”一边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喻文州的脚。


眼看生物老师一口气提到胸口,喻文州迅速在自己的课本右下角写了个字母“D”,往黄少天那边推了推。


黄少天原本想回答“去医院”,看到这个D以后大惑不解。仔细一想之后黄少天顿悟,用全班都能听到的清晰声音吐出五个字。


“……去德国骨科!”


生物老师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你,还有你同桌,一起去后面站着。”



黄少天想,这肯定是喻文州这种好学生人生第一次被罚站。经常站到后面的黄少天毫无压力,不过拉上别人垫背总不太好,更何况是喻文州。


他悄悄咳了一声,“抱歉啊哥们。”


喻文州嘴唇微张,眼睛依然目视着前方黑板,“没事。”


要是喻文州说句什么“下课给我等着”,他还会好受一点。


黄少天抬头看着喻文州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睛,觉得里面总是氤氲着一团自己解不开的东西。


让他觉得距离喻文州很远很远。



接近春天的末尾,空气渐渐燥热起来。


苏沐秋那双修长的腿踩上讲台的时候,黄少天握着笔昏昏欲睡,笔尖划在手腕下面压着的作文纸上,留下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为了帮助单科有些问题的同学,我们以后设立学习小队,一对一辅导。”苏沐秋扬了扬手中表格,开始念名单。


“黄少天,你和喻文州一队。”


黄少天猛然惊醒,脸上笼着一层可疑的红晕,“……你才和他一对呢!”


苏沐秋无言以对,“我说的是队伍的队,你都在想些什么?”


黄少天痛定思痛,自己虽然没有恋爱,智商也成了负数。他慌忙低下头,脸颊滚烫。



苏沐秋在纸条上最后一行字后面打上对勾,抬起头来的时候,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简单地打扰了卫生,给窗台蓊郁的吊兰浇过水,扣上办公室的门锁,看到喻文州正站在他身后。


“走吧。”苏沐秋向他招了招手,喻文州就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出校门,坐在公交站的座椅上,苏沐秋还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喻文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时报以认可的点头。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十几米开外,注视着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的叶修掐灭了烟蒂,向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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